慢走 慢走
您走好
大爷
大爷们纳福
从哪儿来的呀？
我找太太的陪房周瑞大爷
烦哪位大爷替我请他老出来
你远远地在墙角那儿等着
一会儿他们家就有人出来了 何苦耍她
周大爷到南边去了
他们家就在后面住
你绕到后街上问就是啦
谢谢大爷
去吧去吧
我问哥儿一声
有位周大娘可在家吗？
哪个周大娘？
我们这儿有三个周大娘呢
就太太陪房 周瑞家的
噢 你跟我来 哎
周大娘
有位姥姥找您呢
是哪位呀？
你好呀 周嫂子
刘姥姥 哎
您好呀
您说这才几年呀
我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去屋里坐
您老是贵人多忘事
您哪想起我们来呢 倒水
进来
呦 这是板儿吧 啊
都长这么大啦
越大越淘气 快 屋里坐
都不知道叫个人
请坐
给姥姥倒茶 是
您今儿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
您喝
一原是特意来瞧瞧嫂子您
二来也请姑太太的安
要是能见一面更好了
若是不能啊 就借重嫂子您 替我们致意吧
姥姥请放心
大老远诚心诚意地来了
我哪能不让你见真佛就走呢
论理 人来客至回话却不与我相干
我们这儿都是各占一样
我们男的只管春秋两季的地租子
我只管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事
你原是太太的亲戚
又拿我当个人
投奔了我来
我就破个例
给你通个信去 啊 哎
你悄悄地到侧厅上打听打听
看老太太屋里摆饭了没有 哎
只是一件姥姥还不知道
我们这儿不比五年前了
如今太太不大管事
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
琏二奶奶？ 啊
就是太太的内侄女
小名叫凤哥的
这位凤姑娘啊 年纪虽小
行事却都比世人都大呢
如今出挑的美人一样的模样
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
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她不过
回头您见了就信了 哎
只是待下人严些个
凤哥
噢 原来是她呀
怪道是呢
当日我就看她不错
这么说我今儿还得见见她了
这自然的
如今太太事多心烦
有客来了 略可推得去的就推过去了
都是凤姑娘周旋迎待
今儿宁可不会太太
倒要见她一面
才不枉来这儿一遭呀
老太太屋里摆完饭了
二奶奶这就下来
快走快走
趁她吃饭是个空子
咱们赶紧去
迟了一步回事的人一多就难说话了
来
您先在屋子里坐坐
我去瞧瞧
一会儿我来叫您来
进去吧 进去
姥姥 来
走吧
姥姥 来吧
嗨 别出声 哎
哇
来
别乱动啊 哎
请姑奶奶安
平姑娘 这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个刘姥姥
刘姥姥请坐吧
周大娘也请坐吧 哎
坐
姥姥 炕上坐吧
请
奶奶下来了
等等
别动
进去
进去进去
这是什么爱物
怎么下面还坠着个秤砣
姥姥快过来
别哭了
住声
别嚎丧
姥姥请
记住叫人 听见没有
怎么还不请进来呀
呦 老人家好
你怎么不早说呢
问姑奶奶的安
哎 周姐姐快搀起来 别拜了
快起来吧
老人家请坐
坐
我年轻 也不知是什么辈数
不敢称呼
这是就我才回的那个姥姥
请坐
快 给姑奶奶磕头 快 磕头
亲戚不大走动 都疏远了
知道的呢 说你们厌弃我们
不知道的呢 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
阿弥陀佛
我们家道艰难
走不起
来到这儿没得给姑奶奶打嘴
呦 这话没的叫人恶心
不过借赖着祖父的虚名做个穷官
府里不过是旧日的空架子
俗话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
何况你我
回过太太了吗？ 还没有 等奶奶示下
你去瞧瞧
要见有人有事就罢
得闲就回 看怎么说 哎
姥姥我要那个
我要 别动
吃吧
哟 少拿点
别噎着
管事的媳妇们都来了
呆会你给回一下 知道了
奶奶 管事的媳妇们要回奶奶的话
我这里陪客呢
晚上再来回
若有很要紧的 你就带进来现办
太太怎么说？ 太太说今儿没工夫了
二奶奶陪着是一样的
说多谢费心想着
白来逛逛便罢了
要是有什么话 只管回二奶奶
都是一样的 哎…
二奶奶 二奶奶
我问了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叫她们散了 嗯
论理今儿初次见姑奶奶 是不该说的
可…… 我……
东府里小蓉大爷来了 小蓉大爷在哪儿啊
你不必说了
小蓉大爷在哪儿
给婶子请安
你坐着吧
这是我侄儿
我父亲叫我来求求婶子
说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那架玻璃炕屏
明日请个要紧的客
借去摆摆就送过来
哼 说迟了 昨儿已经给别人了
婶子若是不借 我父亲又要怪我不会说话了
又要挨一顿好打
婶子
只当可怜侄儿吧
哼 也没见你们
我们王家的东西准都那么名贵
求婶子开恩吧
若弄坏一点儿 可仔细你的皮
平儿 哎
拿楼房钥匙 传几个妥当人抬去 是
哎 谢婶子
我亲自带人去拿 一定不让他们乱碰
蓉哥回来
小蓉大爷回来 二奶奶有请
算了 你先去吧
晚饭后再来
这会子儿有人 我也没精神了
去吧 是
今儿带你侄儿来 不为别的
你爹在家怎么教你的
你出来是干什么来的
不用说了
我都知道了
不知道这姥姥用了早饭了没有
一大早就往这儿赶
哪有吃饭的工夫
传饭 传饭
是
姥姥请 请
谢姑奶奶关照 请吧
太太怎么说？
太太说咱们和他们原不是一家子
不过因为一个姓
当年和太老爷一处作官 偶然联了宗
这几年也不大走动
当年来的时候太太也没空过他们
今儿来瞧瞧是她的好意
叫奶奶裁度着就是了
唉
我说呢
既是一家子 我怎么连个影儿都不知道
慢点
亲戚间本来应该不等上门 就有个照应才是
但如今家里杂事太繁
太太又渐渐上了年纪
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
我如今接着管些事
这些亲戚都不知道
我们这个家外头看着虽是轰轰烈烈的
殊不知大有大的难处
说给人也未必信
如今你大老远来了
又是头一回张口
怎么好让你空手回去呢
可巧
太太给我的丫头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还没动
你若不嫌少 就暂且拿回去用吧
是呀 我也知道艰难的
但 俗话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姑奶奶您拔一根汗毛也比我们的腰粗啊
平儿 哎
这二十两银子暂且拿去给孩子做件冬衣吧
哎 若不拿着
就真是怪我了 嗨
这吊钱雇车用吧
改日没事只管来逛逛
才是亲戚们的意思
谢谢姑奶奶了 谢谢姑奶奶了
天也晚了 我也不虚留你了
到家该问好的 问个好吧 哎
哎哟 我的娘哎
见了她你怎么倒不会说了
一开口就是你侄儿
说句不怕你恼的话
就是亲侄也得说地和软些
那小蓉大爷才是她正经侄儿
她怎么又跑出个这么个侄儿来了
我的嫂子
一见到她呀 我这心眼里爱都爱不过来了
哪还说得上话来呢
金钏 哎
哟 周大娘来了
太太来这儿了
宝姑娘好
周姐姐 周姐姐坐 哎
这有两三天没见到那边逛逛去了
只怕是你宝兄弟冲撞了你了
哪的话呢
这两天我那种病又发了
所以也没出屋子
姑娘有什么病根 也该趁早请个大夫来
好生开个方子 认真吃几剂
一势儿除了根才是呀
小小年纪倒作下个病根 也不是玩的
再别提吃药了
为这病请大夫吃药
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
凭你什么名医仙药 从不见一点儿效
后来 多亏了一个瘌头和尚
说了副海上方
倒也奇了
吃了倒真有效验呢
不知是什么海上方
姑娘说了 我们也记着
说与别人知道 倘遇上这样的病
也是行好的事
嗨
不用这方还好
若用了这方 真真把人给琐碎死了
东西 药料 一概都有限
只是难得“可巧”二字
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
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
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
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
将这四样花蕊到了第二年春分这一天晒干
和上药末子一起研好
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呢
哎哟 这就得三年的工夫呀
倘或雨水这日竟不下雨
这却怎么办呢？
所以说 哪里有这样可巧的雨
没有雨 只好再等
给
还有呢 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
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
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
把这四样水调匀
和上药
再加上十二钱蜂蜜
十二钱白糖
丸成龙眼大的丸子
盛在旧瓷坛内
埋在花根底下
到了发病的时候
拿出来吃上一丸
用十二分的黄柏煎汤送下
阿弥陀佛
真坑死人的事
十年未必有这样巧的呢
这药可有个名字？ 有啊
也是那个瘌头和尚说下的
叫做“冷香丸”
哦 冷香丸
这病发的时候觉得怎么样？
也不觉得怎么
只是咳嗽 气喘
不过吃一丸下去就好多了
谁在西屋呢
那个刘姥姥走了？ 走了
我正是来回这件事的
打发走了就罢了 哎
你且站住
我有一样东西你带了去吧
香菱 哎
奶奶叫我做什么？
你去把盒子里的花拿来
这是宫里的新鲜花样
拿纱堆的十二支
昨儿我就想起来了
白放着 可惜了的
何不送给姑娘们戴去
昨儿要送去 偏又忘了
你来的正巧 就带了去吧
你们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
剩下的六支给林姑娘两支
还有四支 给了凤哥吧
哎 留着给宝丫头戴吧
想着她们做什么
姨娘不知道 宝丫头古怪着呢
从来就不爱这些花儿啊 粉儿的
她们？ 去吧
哦 周大娘 就走啊？
金钏
那个香菱小丫头可就是常说临上京都时买的
为她打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子
可不 就是她
我瞧瞧
哟
倒好个模样啊
竟有些像东府里小蓉大奶奶的品格
我也是这么说
你几岁投身到这儿的？
父母在什么地方？
你今年十几了？
你是哪儿的人呢？ 我不记得了
抓住了 抓住了 放开
四姑娘 哎
这是姨太太送给你戴的
刚才还和智能说呢
我明儿剃了头同她去做姑子去呢
可巧 又送这花来
若剃了头 这花又往哪儿戴呢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师傅那秃歪喇往哪去了
我们早就来了
我师傅去见太太了
叫我在这里等她
给我
林姑娘
姨太太着我送花给姑娘戴呢
哎 什么花 拿来给我
是单给我一个人的 还是别的姑娘都有？
各位都有啦
这两支是姑娘的啦
哼 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来的
也不会给我
周姐姐 你到梨香院去了？
太太在那儿呢
我因为去回话去了
姨太太就顺便让我带来了
宝姐姐在做什么？
怎么这几天没过这边来
这两天她身上不大好
哎 去看看
就说我和林姑娘打发你去问姨太太姐姐安
问姐姐是什么病 现吃什么药
知道了
论理我应该亲自去的
你就说我才从外头回来 也着了些凉
改天再亲自去看她 哎
我寻思着你给我摆奶奶的款 今儿不来了呢
我倒是想不来
又怕你老脸上过不去
就赏你这么回脸
我说珍大奶奶 小蓉大奶奶
你们让我来干什么？
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我 只管拿上来
我呀还有事呢
你呆会儿就知道了
哦 蓉哥儿 给婶子 宝叔请安
大哥哥今儿不在家
去玄真观给大老爷请安去了
今儿巧了
上回宝叔要见的我那兄弟今儿来了
这会子想是在书房看书吧
宝叔去瞧瞧吗
哎 好生着急个什么
哎 既这么着 何不请过来 让我也瞧瞧
算了吧 别去了
咱家的孩子胡打海摔惯了
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
乍见了你这破落户
还不被人家笑话死了
笑话？
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就罢了
竟叫个小孩子笑话我
哈……
哎呀
不是这话 他生得腼腆
哎呀 你这嘴呀
没见过大阵仗
怕婶子见了生气
放你娘的屁
再不带来我瞧瞧 仔细一顿好嘴巴
哈 我又嬴了
今儿手气怎么了
咱们两家竟斗不过她一家
大奶奶
派谁送小秦相公？
派焦大
偏要派他做什么
放着那么多小子们 哪一个派不得
我成日价说你太软弱
纵的家人这样
我怎么不知道焦大
连老爷都不理他
你珍大哥也不理他
只因为他从小跟着太爷们出过三四回兵
打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 得了命
对上了
没有东西吃
好不容易偷来东西给主子吃了
两天没水喝 弄了半碗水 给主子喝了
自己喝马尿
哼
顶
对一个
那个焦大不过是仗着这些功劳的份上
祖宗在的时候都另眼相看
如今谁肯难为他去
他年纪又大了
又不顾体面
一味的吃酒 吃醉了 没有了
无人不骂 我也没有了
我说给管事的
全当他死了
不要派他差事
今儿怎么又派他了 你嬴了
打发他到田庄上去不就完了
唉
还犹豫什么
我们的车可齐备了？ 齐备了
我也该回去了
宝玉
不公道
欺软怕硬
你们没有良心的王八羔子
像这样黑更半夜
送人的事你就派我
你也不想想
焦大爷翘起一只脚
比你的头还高些 给我把他捆起来
等他明天酒醒了 再问他找死不找死
我焦大眼睛里有谁
别说你们这群王八羔子 你给我住嘴
蓉哥 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
别说是你
就是你爹 你爷爷
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
不是我焦大一个人
你们能享荣华富贵
你祖宗九死一生
挣下这个家业
到如今你不报我的恩 住嘴
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
不和我说别的还可以
要是再说别的
咱们红刀子进去 白刀子出来
放开我
杂种
蓉儿
还不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 是
留下这个祸害 让亲友们知道了
还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都没有吗
你们都是死的吗 快去 是
放开我
我要到祠堂去
哭大爷去
哪承望 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呀
你们要干什么
你们整天偷鸡戏狗
爬灰的爬灰
姐姐 什么叫“爬灰”啊
少胡说
那是醉汉嘴里胡吣
你是什么人
不说没听见 反倒细问
等我回太太 仔细捶你不捶你
哎 好姐姐
我再也不说了